日前，由上海市人民政府主办、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主办的2025世界设计之都大会（WDCC2025）专题论坛暨“设计无界·更新共生——城市更新创新论坛”在沪举办。论坛上，上海市工程勘察设计大师、华建集团上海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院）总建筑师陈国亮以《城市更新的长期主义——迈向可持续、驱动力与人文关怀的深度融合》为题发表主题演讲，结合上海院历经半个多世纪服务的三大经典项目——华山医院、徐家汇体育公园和上海市历史博物馆，系统剖析了中国城市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化阶段的更新逻辑，为建筑设计行业提供了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城市更新路径。

“城市，作为人类文明最为复杂的产物，自其诞生之日起就始终处于一种动态的、未完成的状态。”陈国亮指出，“城市更新”这一概念，并非当代的创造，而是伴随城市形成与发展的永恒命题。尤其在当今中国，特别是上海，城市发展已从增量扩张全面转向存量优化。在此背景下，城市更新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规模、速度与复杂性，它不再仅仅是修补物理空间的战术行为，更是一场关于城市未来命运的战略重塑。“因此，我提出城市更新的长期主义，将城市更新视为一个持续的、有机的、多维的过程，其核心要义在于深刻把握并实现可持续性、内在驱动力与人文关怀三者的有机结合。”

可持续发展：

城市更新的底线与基础

陈国亮认为，可持续发展作为长期主义的底线与基础，需涵盖环境、经济和社会三个层面，确保更新行为既能满足当下需求，又不损害后代的发展能力。

这一理念在上海院参与的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更新项目中体现得尤为显著：从1917年中国红十字会总医院初创时的两栋西式洋房，到如今现代化综合医院，项目团队始终避免“推倒重来”的短期改造模式，而是通过渐进式更新实现“新旧共生”。例如，保留了民国初期建成的江南风情私家园林，使其成为医院“绿肺”与街区“绿洲”；修复破损的百年历史小楼，以透明玻璃消解新建综合楼的体量感，用简约点窗衬托老建筑屋顶的艺术肌理，让历史文脉在更新中得以延续。

此外，上海体育馆及周边的建设同样践行可持续逻辑：自1975年上海体育馆建成，到1997年上海体育场落地、2017年转型徐家汇体育公园，项目团队历经数十年持续优化，未对原有核心设施进行大规模拆除，而是通过功能增补、空间挖潜（如开发地下空间、利用观众疏散平台打造多元业态），实现“迭代不重建”，既降低资源消耗，又保障了体育空间的长期活力。

功能驱动：

城市活力的内在引擎

“城市之所以需要更新，根本原因在于其原有功能与不断变化的城市生活需求之间产生了矛盾。”陈国亮提出，长期主义的城市更新必须精准把握时代脉搏，以功能迭代为核心驱动力，持续满足现代人日益增长的物质与精神需求。这一思路在三大案例中均有清晰落地——

华山医院的更新始终围绕“医疗功能升级”展开：1963年建成的综合楼首次整合分散病房，改革开放初期建成的100米高层病房楼引入中外合资病房与空中咖啡厅，1996年南区规划形成约1000张床位的规模化住院区，2002年北区改造进一步完善服务配套，每一次更新都精准匹配医疗技术发展与患者就医需求。

上海市历史博物馆的“功能蜕变”则折射城市文化需求的升级：原来的上海跑马总会大楼，1950年代转型上海图书馆满足市民阅读需求，1996年改为上海美术馆承接双年展等文化活动，2015年升级为上海市历史博物馆并开拓西楼、挖掘地下空间，实现从“服务单一功能”到“承载城市文化记忆”的跨越。

徐家汇体育公园更是从“专业竞技场馆”向“全民体育空间”转型的典范：1997年上海体育场首创周边包厢与海洋世界、餐饮酒店等商业业态，探索体育产业化；2017年拆除中间训练馆打造礼仪广场，划分北翼有氧公园与南翼运动公园；2019年为申办赛事优化雨棚与座椅，最终成为向市民全面开放的“体育综合体”，让体育空间从“专业专属”走向“全民共享”。

人文关怀：

城市温度与归属感的塑造

“人文关怀是城市更新长期主义的灵魂。”陈国亮在演讲中反复强调这一观点。他认为，城市更新的最大价值，绝非GDP的增长或天际线的改变，而在于它是否最终提升了每一个个体的幸福感、尊严感和归宿感。

华山医院北区改造中，项目团队沿城市街角设置3个高挑的空中休息中庭，为患者家属提供观景休憩场所；在历史小楼与新建建筑的狭窄间隙打造自然光下的咖啡厅，让百年老建筑外墙与现代空间对话；保留医院历任院长油画像的接待场所，延续医院人文记忆。

上海市历史博物馆的改造则注重“历史痕迹的保留”。外立面采用与原有地面同源的石材，确保新旧界面统一，同时不掩盖建筑原有肌理，让历史印记可感可触。

徐家汇体育公园的转型更是以“市民需求”为核心。例如，新建网球、羽毛球等全民健身场地，将建筑整体下压一层以凸显主体、方便市民进出，拆除屏障打造开放的绿化空间，让体育公园成为市民日常休闲的“城市客厅”，真正实现“更新为了人”。

陈国亮最后指出，城市更新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如同没有尽头的旅程，其复杂性与深远性决定了我们必须秉持长期冲刺的心态，这源于专业从业者的职业哲学。“这条道路要求我们将可持续性作为不可动摇的底线，把功能迭代和需求满足作为永不熄火的引擎，更将人文关怀作为至高无上的价值灯塔。”

这一观点不仅契合上海乃至全国城市更新的“存量时代”需求，更为建筑设计行业指明了方向——唯有将可持续、驱动力与人文关怀深度融合，才能让城市更新摆脱“短期政绩”思维，为城市注入穿越时间的持久活力。

（首席记者 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