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许多院士大师齐聚天津大学,为十卷本的《彭一刚全集》出版举行首发活动,现场很是隆重、热闹,让人感动至极。
《彭一刚全集》478万字,全面收录彭一刚先生的学术著作、设计作品、建筑绘画、手稿及年谱等内容,加上大量未曾面世的建筑画、设计草图与园林小景速写,还有工作笔记和彭先生写给友人与学生的众多亲笔书信,极为珍贵。
彭一刚,1932年生于安徽合肥,1953年毕业于天津大学建筑系,后留校任教。他是著名的建筑学家、国家级建筑设计大师,199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彭先生个大,身子像罗马柱一样壮实。每每见面都是笑眯眯的,让人感到和蔼可亲。他为学特真实,为文特朴实。他培养的研究生中有中国工程院院士崔愷、张鹏举和中国科学院院士段进,还有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周恺和李兴钢,因此被称为“培养大师的大师”。
我与彭先生第一次见面,好像是在吴国力、罗德启等人策办的“现代建筑创作小组”会议上,地点在贵阳,时间是1986年春天。后来几次见面好像都在《建筑师》杂志编委会上。每次编委会活动都是总编杨永生主持的。当时的编委中,有后来成为院士的同济大学戴复东、南京工学院钟训正、天津彭一刚和杭州程泰宁,还有福建省院院长黄汉民、桂林院总建筑师谭克民、西南院副总建筑师庄裕光、西安冶金建筑学院教授刘宝仲。与这些建筑名家共事,让我不自觉地与有荣焉。
最难忘的是1991年9月,在我的故乡浙江东阳,《建筑师》杂志编委会举办全国乙丙级设计院“建筑师杯”设计大奖赛评奖活动,彭先生准时到会。他与其他编委一样,对东阳木雕古建筑特别赞赏,对举办在东阳的金华城乡建设学校特别赞赏,并与其他评委一起,欣然出任金华城乡建设学校高级顾问。彭先生说,东阳可谓名副其实的“建筑之乡”,不但保存着这么多木雕精美的古建筑,还办了日后为保护古建筑古村落输送人才的建设学校,有先见之明。
彭先生撰写的《中国古典园林分析》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于1986年12月首次出版。他还寄了一本送我。全书对中国古典园林的造园手法进行系统性分析,着重探讨自然山水再现、人工美与自然美结合的艺术特征,并通过空间对比、藏与露、花木配置等主题章节分析了南北园林风格差异及皇家园林与私家园林的特征形成机制。特别是他发挥钢笔画画得好的优势,在书中配有优美的手绘钢笔画插图。
2002年,我应金华婺城区邀请去天津市规划院交流一个工业园区规划的修改意见。此行特别安排去拜访彭先生。他请我们一行人吃饭,并陪我们参观天津大学校园,其中有布正伟设计的天大校门建筑,最后我们在彭先生设计的天津大学建筑馆前合了影。彭先生还对我说:“你的导师清华大学教授吴焕加是我的好朋友。你的毕业论文很实在,把一个地方的传统住宅推出来,并归纳为儒家传人创造的生存空间与环境,很有价值。”
多年以后,因为杨永生去世了,我们年纪也大了,都不再担任《建筑师》编委,于是彼此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但有一年,我曾邀请彭先生、我的导师吴焕加和北京建筑设计院总建筑师周治良等名家到金华评审大剧院设计方案,并陪他们到东阳参观国家级文保单位卢宅明清建筑群。作为东道主,我请他们到我家喝茶,顺便看看我中标的金华“中国茶花公园设计方案”。彭先生一边看一边说:“这就是后现代主义建筑手法。你这方案有文化,有历史,极现代,而且相当漂亮,堪称佳作。”
最后一次聚会是在2005年5月,彭先生、唐玉恩及布正伟、邹德侬、张皆正、李长杰等人与我同行,赴捷克、匈牙利考察,由黄汉民组织。那年彭先生虚岁64。他与我们一起登上伏尔塔瓦河西岸的古城堡,凭栏俯瞰布拉格中心城区鳞次栉比的红色屋顶,还有许多插入蓝天的钟楼尖塔,满眼都是世界文化遗产的风采,令大家赞叹不已。
作为院士,彭先生一点架子也没有。他拎着行李箱跟大家一起走着,一起上台阶下台阶。我伸手过去帮他拎行李箱,他说不用。他顺便跟我说起,有一次出国走得不小心摔了一跤,幸好不严重,照样自己拎行李箱。
最后一次与彭先生通话是2021年11月4日中午。寒暄几句,彭先生在电话里问起当年《建筑师》杂志编委会在东阳举办全国乙丙级设计院“建筑师杯”设计大奖赛评奖活动中的一位工作人员小应的情况。得知他毕业后在上海找到工作,已成家都有小孩了。彭先生连连说,那太好啦,太好啦!
往事历历在目,让人不胜唏嘘。
彭先生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和丰富的学识与成果,为自己划了一个完美的生命句号,教人钦佩之至。
我敬您,爱您,永远地记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