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280米的壶山之巅，一座130米高的广播电视发射塔巍然矗立。云雾缭绕间，钢铁塔身成为这片群山的新地标。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在这座险峻的山峰上竖起这座钢铁巨塔，建设者们经历了怎样的考验？

2025年，上海二十冶承建的浙江省武义县壶山发射塔迁建项目正式启动。这是中国二十冶首个钢结构电视广播塔项目，面对深山腹地的复杂施工条件，建设团队在山高路险的壶山顶上用不到一年时间交出“当年开工、当年交付”的完美履约答卷。

被山路“劝退”的施工队

项目启动的第一道难关，是路。

通往山顶的是一条蜿蜒的盘山路，长约5公里，坡陡弯急。最陡的路段坡度超过15度，急弯一个接一个。更棘手的是，这条路没有硬化，路面铺着碎石和泥土，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只要雨水浸透路基，路面就变成泥足深陷的泥潭——车轮疯狂空转，车身扭来扭去，即便是四驱皮卡也寸步难行。每到雨后，山间还会骤起大雾，浓雾从山谷涌上来，能见度有时不到5米。车辆只能打开所有车灯和双闪，以不到10公里的时速贴着山体爬行，每一次上下山，车里都寂静无声，所有人紧紧抓着扶手。

这样的路，项目部果断决定，与其让管理人员天天山下山上两头跑，路上耗掉大半天，不如直接住上去。项目启动没多久，第一批集装箱就吊上了山顶，吃住都在工地。那时候路还没修好，施工班组也没进场，但项目部的人清楚：管理人员先扎上去，后面的队伍才敢跟着上。

第一批施工班组拉到山脚下，带班的站在路边往上看了看。碎石路面，几个急弯拐进雾里，看不清尽头。他回头跟工人们嘀咕了几句，几个人凑一块儿商量了一阵。带班的走过来跟项目上的人说：“这路我们看了，下雨天车肯定上不去，人走都悬。这活我们不敢干。”当天下午，这个班组就走了，连山顶都没上去。

班组跑了，工期还在那儿。好在项目部前头部队已经扎在了山顶，现场有人盯着，后续队伍调派也快。路是难，但人先上去，骨头一点一点啃，总有办法。

山顶的日日夜夜

山顶的夜，比想象中更难熬。项目部的宿舍是几个集装箱拼的，铁皮薄，不隔音。山顶的风常年不断，夜里呼呼刮着，集装箱被吹得咯吱咯吱响，人在里头能感觉到箱体轻轻晃。暴雨来得没有征兆，时逢半夜雨水从缝隙往里渗，大家就得爬起来摸黑找盆接着，叮叮当当响到后半夜。

雷更瘆人。项目开工不久遇上雷暴，一道闪电劈在项目部十几米外，轰隆一声巨响，集装箱嗡嗡震，几台电脑和电器当场就黑了。那一下所有人都懵了，半天没人说话。项目经理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见大家还愣着，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先把所有电源关掉，人没事就行。”转身打电话叫人送设备。

过了几天，有人提起那天的事，还说腿都软了。项目经理笑了笑，说：“这地方都熬过来了，往后没什么活接不住。”

工地四周草木深，蛇三天两头往外蹿。工人早起打开门，门口盘着一条青幽幽的蛇，吓出一身冷汗。蜈蚣、飞蛾更是家常便饭，晚上灯一开，窗户上爬得密密麻麻。项目部配了驱蛇粉和药，定了规矩：夜里不准乱跑，出门必须穿高帮鞋、带手电筒。

环境是苦，但人心反而齐了。晚上收了工，几个人挤在集装箱里刷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刷不动了就凑一块儿聊天。窗外就是黑魆魆的山影，虫叫得热闹。有人说，等哪天活儿干完了，真下山了，怕是会想这地方——四面都是山，绿油油的，晚上躺着一听，满耳朵都是虫子叫。

昼夜凿岩，与时间赛跑

如果说生活条件的艰苦考验的是意志力，那么工期的压力，考验的则是智慧和极限。

项目地处山顶，基础开挖区域几乎全是坚硬的岩石——花岗岩，硬度高，完整性好。挖掘机一铲下去，火星四溅，岩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按照常规进度，仅石方开挖一项就需要数月时间。但发射塔迁建是重点工程，交付节点不容动摇。项目部商讨后决定，24小时轮班作业，人歇机不歇。

夜晚的山顶，灯火通明。凿岩机的轰鸣声回荡在山谷间，几公里外的山脚都能听见。岩石实在太硬，风镐钻头磨损极快，最严重的时候，一个钻头打不到一米就报废。机械故障频发，项目部员工轮流守在现场，盯着配件供应。深夜配件送到，大家带着工人一起抬上山，连夜抢修。

施工的同时，上山道路也在穿插施工，物资运输更加困难。一段日子路全封了，材料运不上来。项目经理提前盯着天气预报，只要几天晴好，就把所有车派出去突击运输。钢筋、构件、砂浆砌块，能拉多少拉多少，全部提前囤到山顶。山顶场地巴掌大，他就带着工人见缝插针地码，该垫高的垫高，该苫盖的苫盖，码得整整齐齐，走人都得侧着身。

可即便如此，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2025年的雨季，山路中断了整整七天。食堂的菜一天比一天少，项目经理没吭声，带着几个管理人员下了山。几公里的盘山路，爬升280米，雨天泥泞得站不住脚，一踩一个深坑。平时开车不觉得，用脚量起来才知道有多远，就这样沿着泥泞的盘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把口粮背上山。

从那以后，项目部多了一支“运输队”。只要道路中断，管理人员就轮班下山背物资。

80米之上的高空“舞蹈”

钢塔主体结构封顶后，高空幕墙安装成为新的难题。

发射塔高130米，幕墙安装高度在80米以上。山高风疾，常规的吊篮方案根本行不通——大风天里，吊篮会像秋千一样晃，人在上面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干活了。而且吊篮方案要从地面搭起，设备租赁和安拆成本高得吓人。

项目技术团队白天在现场测量，晚上就窝在集装箱里商讨对策，熬了好几个通宵。经过反复论证，终于拿出一个方案：在80米高空搭设作业平台，由经验最丰富的铁塔施工人员负责幕墙安装。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平台直接固定在铁塔结构上，比吊篮稳得多，安全性大大提高；同时省去了大型机械，成本也降下来了。

施工那天，项目部团队站在塔下，守着各自的岗位，仰头看着工人在80米高空的平台上作业。山风呼啸，工人的安全绳在风中微微晃动。大家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直到第一块幕墙板块稳稳当当安装到位，那一下午，大家的心一直悬着。

当年开工，当年交付

从破土动工到主体落成，项目团队硬是啃下了这块山顶上的“钢铁硬骨头”，最终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当年开工，当年交付，实现了高效履约；优化施工方案，在高空幕墙安装等环节大幅节约成本；形成了一套山地高塔施工的管理经验，为以后承接同类工程奠定了基础，填补了中国二十冶在山地钢结构电视塔建设领域的空白。

如今，发射塔已巍然耸立在山巅。每当夕阳西下，塔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远远就能看见。那些磨破的轮胎、漏过雨的集装箱、一次次徒步攀爬的山路，都成了项目团队最深的记忆。

（通讯员 王磊 慧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