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娜·马佐尼

●曾任法国国家科学中心UMR AUSser实验室主任

●现任巴黎美丽城国立高等建筑学院 教授／博士生导师，IPRAUS研究所联合负责人

●斯特拉斯堡欧洲都市委员会专家

●“大事件之都市与建筑”(MAGE Chair)创始人、学术负责人

曾任教于国立巴黎马莱柯建筑学院(ENSAPM)，并在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德国、美国等国家的多所院校担任客座教授。

2017年起执教于法国国立高等巴黎美丽城建筑学院(ENSAPB)，并兼任IPRAUS研究所联合负责人。

2009-2018年间，她担任国立高等斯特拉斯堡建筑学院(ENSAS)教授、“城市与土地”学科负责人及“建筑、城市形态学与方案”(AMUP)研究所主任。

马佐尼教授作为法国环境与能源部、法国文化部的多个研究项目负责人，其研究领域涉及：都市发展与区域规划、创新型综合交通、轨道交通基础设施与城市公共空间；欧洲城市的庭院住宅遗产；二十世纪欧洲建筑与城市研究理论。

她于2015年创立了由法国文化部认证的中法创新机动性讲坛(IMM Chair)，2016年斯特拉斯堡政府特聘马佐尼教授为交通与城市设计专家。2019年，她创立“大事件之都市与建筑”(MAGE Chair)。著有大量出版物。

□首席记者 吴真平

巴黎与上海，两个享誉全球的国际大都市，因其城市文化的独特性以及城市首位度的重要性，总是容易被人们放在一起评头论足。这种“量子纠缠”也受到来自学术圈的瞩目。

当前，巴黎和上海双双面临扩圈的挑战。从规划学者的角度，他们认为：从大巴黎和大上海视角去做镜像观察，类似他山之石，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如何从巴黎看上海，又如何从上海看巴黎，我们希望通过镜像研究的手法去理解对方（城市）。”克里斯蒂安娜·马佐尼说。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记者与马佐尼女士坐在上海衡山宾馆精致的花园中，就“双都互镜”主题展开一场对话。

大都市镜像研究

法国的大都市镜像研究的讨论始于2008年。当时法国政府有意建设巴黎大都市区，由此还引发了一场自上而下的全社会辩论。大都市镜像，作为一个学术层面的研究方法开始受到政府决策层的关注。它是以巴黎为原点，对照全世界不同的大都市，从城市规划、社会、经济、文化、生态等维度开展的比较研究。

近年来，上海大都市圈正式启动国土空间规划的编制工作。上海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团队非常注重全球大都市之间的比较研究。这个契机也促成了中法两国学者的合作。

巴黎大都市区和上海大都市圈之间镜像研究的说法是参照了米歇尔-福柯在“异托邦”中的概念，马佐尼团队将这个概念或方法纳入双都的镜像研究以及出版物中。

巴黎大都市区与上海大都市圈，二者的尺度并不相同。如果从社会、经济、文化、城市治理等维度看，它们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异。马佐尼说：“在这些差异之上，如何理解城市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空间生活？对于我们而言，这是一种理解中法两种文化的方法。我们希望通过同一种方法，扩大法方和中方团队的研究范围。”

2023年，由马佐尼团队与上海社科院城市与人口发展研究所合著的《双都互镜——上海大都市圈与大巴黎大都市规划治理比较研究》正式出版。中法学者三十人，分别从大上海和大巴黎的城市历史、发展现状、主要挑战、规划编制等方面进行系统比较。马佐尼表示：“在这本书中，我们试图抓住大巴黎和大上海共同的元素，因为这些元素能够将两个城市拉近。”

该书的出版引起行业内外的关注，并获得了法国驻华大使馆的奖项。双都镜像研究项目也被纳入“中法环境月”的官方活动框架，并作为核心活动之一。

大事件驱动

早在20世纪初期，上海与欧洲的商贸往来、文化交流日益频繁。2010年，上海成功举办了世博会。“通过举办世博会这样的盛事，上海又成为世界舞台的聚焦点。这可能就是大事件的作用吧。”马佐尼认为，“2010年是一个转折点。至少就我们之间的交流来说是这样。”

自2010年以来，马佐尼积极开展与中国的交流与合作（包括上海社科院、同济大学、东南大学）。她每年带领学生前往中国进行实地研究，并与相关院校开展讲座、研讨会和联合工作坊等活动。她还与同济大学联合创建了“中法创新都市机动性讲坛”（IMM Chair）和“大事件之都市与建筑讲坛”（MAGE Chair）。目前已积累发表近百篇学术论文和十余本学术专著。

为了更好地开展大都市研究，马佐尼团队在上海设立了工作坊。团队试图将“质”“量”两种方法相结合，利用地理信息系统（GIS）获取社会、经济、地理元素、土地空间等大数据信息，从建筑尺度到区域尺度去理解城市的品质问题，包括空间、花园、建筑、街区乃至整个城市的品质。

他们通过一种独特的感知方法——“能量分析”去理解城市中的能量及其发挥的作用。例如，所有构成城市的基础：基础设施、河流……，这是有关城市建造和空间塑造非常重要的基础。

马佐尼进一步解释说，“造城基础是第一层的分析，随后是关于流动性的分析。”流动性分析包括研究河流的水体和生活在城市空间中的人员流动。如以上海的黄浦江、苏州河为研究对象，去解答“城市是如何通过其流动性而被感知的”的命题，可以让人们更好地理解城市。因为正是河岸、水体、花园等生态系统形成了流动中的城市。

此外，马佐尼团队还在研究另一种能量形式——转化的能量。例如，现在黄浦江沿岸有许多旧时代的工业遗存被改造为文化空间、展览空间、创意空间。马佐尼认为，“这种转化的能量十分重要，它是结合了基础和流动性能量。如果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就会继续进行能量分析，去理解人与人相遇的场所。”尤其是原本的滨水区、旧仓储空间变身为新场所后，它们是相遇的场所、共享的场所，也是在城市中酝酿新的生活方式、新实践的场所。

文化大碰撞

十五年来，马佐尼带领了一批批法国学生来到上海交流学习。2024年适逢中法建交60周年，两国举行了一系列盛大的教育、文化交流活动，势将中法友好交往一代代传递下去。

“国际交流是双向的，它是一种文化融合。”马佐尼强调：“最重要的是让法国学生发现中国文化，感悟到文化的碰撞，从而摒弃从法国文化本位出发的先入为主的文化标签！”

在交流中，她也发现中法两国建筑学生有趣的对比。在法国，建筑学专业一开始是归属在艺术学院里，直到1968年才正式成立了建筑学院。马佐尼教授所在的巴黎美丽城建筑学院，就是从美术学院分立出去的。因而，法国建筑生自带艺术气息也不足为奇。

不过，她认为，两国学生最大的不同在于思考问题的切入点。“法国学生不受拘束、天马行空，富有想象力；中国学生则首先考虑基地的边界在哪里。”最后涉及到技术落地时，中国学生的优势就会变得非常突出；法国学生的强项在于空间塑造的能力，可谓各有千秋，各展其长。“法国学生在这里很受欢迎，”马佐尼开心地说，“现在他们主要参与中国项目的概念设计。”

鉴于中法项目尺度、景观乃至整体空间背景都非常不同，马佐尼团队往往要结合项目实际的情况，学习许多细分领域的知识，并与专业团队协同工作。在磨合与互动中，双方共同打造出兼具在地属性与法式优雅的设计。

东方禅意

在感悟中国文化中，马佐尼非常推崇中国造园艺术中蕴含的禅意。她赞叹地说：“也许，西方人对禅意的理解与中国人不太一样。但是，中国传统造园的方式在欧洲是绝无仅有的。就如我们现在坐在水榭边聊天，同时也感受着中国园林的精妙。”

此处的精妙不仅仅在于花园内，它还与衡山宾馆周边的街道、城市空间高度相融，透出一股幽深静谧的氛围感。在此，马佐尼也提到法国建筑师与上海的渊源甚深：“一百年前，法国建筑师曾在这里参与城市空间的塑造。这些城市空间遗迹一直留存至今。当两种文化融合的时候，我们能觉察到这份美好和惬意。”

续篇

在《双都互镜》中文版出版两年后，即将推出法语版。马佐尼透露，法语版在保留中文版内容的基础上又增补丰富了许多篇幅，尤其是增加了许多图示。这些图示也将在近期开幕的“上海镜映巴黎国际大都市的水与脉”展览上向公众展示。

（巴黎美丽城国立高等建筑学院IPRAUS研究所研究员樊朗女士对本文亦有贡献）